裴霁明本无意偷听,只可惜藏经阁不过是隔了道墙,完全不隔音,他想不听都难。



 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得手?她原以为要磨一段时间才能知道,沈惊春狐疑地瞥了眼裴霁明,却意外对上了裴霁明的视线。

  “大家不要围着国师,大人需要畅通的空气。”

 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笙萧声,沈惊春寻声望去,却见另一艘画舫荡来。



  自大昭险些灭朝已经过了三代皇帝,所以萧淮之对沈尚书的了解也只停留在略有耳闻罢了,并不知他膝下子女多少、子女何人。

  然而沈惊春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
  她能看到窗台前还有法术的痕迹,她的情魄本是在那里的,可现在却不在了。

  倏然,被风翻动的书页被一只手按住,裴霁明上身微倾,身体遮住了一半日光。

  但沈惊春却错愕地睁大了眼,因为那壁画上的人长相和师尊一模一样。

  “好,好,我不碰大人。”沈惊春眉眼弯弯,一颦一笑撩人心扉,“大人别生气,今日我来就是给您道歉。”

  师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?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丧命?

  “那若是国师生气了该怎么办?”萧淮之听了他的话却似并未放下心来,他眉头紧锁,生怕会在哪里触怒了上司而仕途受阻。

  直到系统出现,沈惊春才知道他竟是男主之一,身份绝不会是简单的凡人,连她都被裴霁明给骗了。

  等关了门,店小二殷勤的笑收起,他恭敬地朝萧淮之弯了弯腰:“没想到大人已经快完成首领的任务了。”

  “他这是辱佛!小僧人你都不生气吗?”裴霁明义愤填膺地质问。

  曼尔阴沉地看着他,冷声警告:“别忘了我们的约定。”

  可她没有,一次都没有。

  他的手指无意间触到桌案上的毛笔,毛笔滚落到了地面。

  “娘娘性格好,自然得嫔妃们的喜欢。”站在纪文翊身后的萧淮之微笑着也插了一句。

  “今天这件事,你不许和任何人说。”

  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寒光一闪,沈惊春的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柄剑,剑风与他的胸膛隔着一寸的距离擦过,他胸前的衣服就已被划开。

  侍卫们守在他的身边,等待他用完早膳,正巧那位女子也来用早膳。

  沈惊春却对他的怒火不以为意:“不是有你在吗?”

  沈惊春没在意这事,晚上回屋没见着沈斯珩,她也还是不在意,如往常等他人都歇下了才抱着衣服去洗澡。

  因为这是神赐的甘霖,神赐是不能被浪费的。

  翡翠脸色大变,她吞吞吐吐地劝说娘娘:“还是算了吧,就算去了,他也不会同意的。”

  系统用尖喙整理自己的羽毛,声音听着含糊不清:“他的身份不能察看,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他不是想要和她有什么,他只是不想看自己的学生再哭,他作为曾经的老师也有义务监督她回到正轨。

  她的血液似乎都变冷了,裴霁明温柔的笑容竟变得疯狂悚然。

 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杀了闻息迟,顾颜鄞刚好可以被利用。

  “不。”沈惊春语调轻松,她看起来游刃有余,丝毫不受他的威胁,“我们并不是平等的。”

  连裴霁明自己也没发现,自己看向沈惊春的眼神有多宠溺。

  “以前是看你不爽,不过现在嘛。”沈惊春倏地笑了,她愉悦的神色像是小孩得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,“我对你有些兴趣了。”

  纪文翊身子都因为气愤而颤抖,他咬牙切齿地道:“裴霁明,你大胆。”

  她盈盈的笑容在裴霁明看来极为碍眼,他恨不得刮花了她的脸,他面无表情地挑开了她的衣襟,薄白清晰的锁骨下是一道惹人遐思的沟壑:“我劝你趁我还有耐心说实话,否则,我不介意将你是女子的消息公之于众。”

  很可惜,沈惊春投以遗憾的目光,这样美好的场景注定要被她毁坏。

  可惜,他的愿景并没有得逞。

  “这里......”裴霁明上身微倾,胸膛不经意与沈惊春手臂相贴,他却浑然不觉,中指向内拨出琴弦,琴声铮鸣,久久不散,“应当是勾,不是挑。”

  “朕本来就无罪。”纪文翊蹙着眉,显然不赞同她的话。

  萧淮之低下头,抱拳行礼动作利索,毫无迟疑:“属下无能,没能解决意外。”

  萧淮之作出迷醉的表情,似与旁人一样痴迷于舞娘们曼妙的舞姿,只是他的余光却时不时会扫过纪文翊身旁的沈惊春。

  西南方向的桃枝枝头系着一条红丝带,裴霁明不过是朝它伸出了手,那条红丝带便自动解开,被风裹挟着落到了他的手中。

  确实都是他喜欢的,裴霁明的目光在菜品上掠过,品相精致,摆盘漂亮,很能激起胃口,只是......

  淑妃?贤良淑德四个字就没有一个字能和沈惊春字搭着边的!

  桃花柔弱,风一吹轻易便落下,再被路人踩过,再美的花瓣都成了污泥。

  方丈捋着胡须笑:“一切都好,请陛下和贵客们进寺吧,祈福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。”

  这不是纪文翊想要的反应,可沈惊春已经兴致阑珊地别开了脸。

  这天之后,纪文翊原先苍白病弱的脸都变得红润了,太医还以为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。



  萧淮之漠然地想,她做不做戏不重要,重要的是机会。

  只有一人的目光不在这些“仙赐”上。

  一路行驶,沈惊春没有看见半分当年大昭繁华的影子,反倒是乞讨的流浪者随处可见。

  但是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,裴霁明竟然请辞了,次日一早就不见他人影了。

  “师尊叫你。”沈斯珩没给那人投去一丝目光,只是冷淡地瞥了沈惊春一眼,随即转身作势要离去。



  在沈惊春离开的后脚,她的背后刮来一阵突如其来的风,零碎的桃花随风卷起,奇异地汇聚成形,最后现出一道人影——是裴霁明。

  “国师大人,我们大家现在可就指望您了!”大臣们挤成一圈,把裴霁明围在中间,激动地简直要上前握住他的手。

  “哈哈,国师很少会大怒的。”太监被他的不安惹笑,只是笑完他又嘶了一声,“不过,国师大怒过一次,就是淑妃娘娘刚进宫的时候,那场面......啧啧真是吓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