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文翊半撑着头,心不在焉地听着裴霁明和另两位朝臣的话,他现在比起处理这些烦心的朝事,更想快点见到心爱的沈惊春,近日她的态度似乎又冷淡了,他该使些什么手段勾回她的心呢?

  “大人。”身后传来属下刻意压低的呼声。

  刀石相撞的声音清脆,沈惊春一跃而起,在刺客惊悚的目光下挥剑而下,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,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笑,不像是危机四伏的搏斗,仿若是一场极具美感的剑舞。

  是,他从来不像表面一尘不染,旁人都说他是高洁的莲,但在水下是肮脏的淤泥。

  纪文翊也是倒霉,他今日若遇见的是其他人,或许那人就心软缓下了速度,可惜沈惊春是个恶趣味的人。

  裴霁明按捺住不稳的呼吸,蹙眉佯装不耐,伸手欲攥住她作乱的手指:“别碰我。”

  果然,沈惊春如他所愿给出了回答:“我知道皇宫暗道的地图和钥匙一直是由裴霁明保管的。”

  沈惊春不觉,她只觉得这些女子们生得好看。

  沈惊春并不是假写,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。

 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不留情,沈惊春给了他一个糖,温柔地安抚他:“别哭,你喜欢什么都要诚实面对,这样才能得到想要的。”



  “我知道你很痛。”萧淮之的脸色苍白,却仍是向她挤出笑,他鲜血淋漓的手掌抚上沈惊春白皙的脸颊,拂去她眼泪的同时又沾染上鲜血,而那血痕如同道道血泪,“但是想要治好伤口必先挖去腐肉。”

  要告诉他吗?沈惊春恐怕早已识破了他的手段,而裴霁明银魔身份的秘密也不过是钓他上钩的诱饵吗,一旦萧淮之真的激怒了裴霁明,他很有可能会以死为代价揭露出裴霁明银魔的身份。

  他没有等沈惊春的回复,因为他足够了解她,他知道她一定会跟上来。

  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能感受到台下一道盯着自己的视线,那视线太过炙热,像是将他剥丝抽茧,叫他为之颤抖。

  他坐在梳妆台,重新疏离自己的长发,在沈惊春穿衣时道:“午后我要去见一个朋友,你不用来上课了。”

  装的?可谁装能哭半个时辰?不是装的?回想起厮杀时她兴奋到战栗的样子,萧淮之不觉得她是个会轻易哭泣的人。

  “我知道你想杀他。”沈惊春直入正题,她仰着头毫不避讳他的视线,“但是我还要用他引出背后和他合作的妖。”



  裴霁明目光幽深地看着沈惊春离去的背影,忽而转身仰头看向桃树。

  连裴霁明自己也没发现,自己看向沈惊春的眼神有多宠溺。

  这显然是谎话,只是沈惊春也不在意。

  虽然当日倍感畏惧,但时至今日翡翠不禁感慨:“裴国师真是洁身自好呀,这么多年他都保持禁欲、吃斋沐香,无人能虔诚到他的地步。”

  知道萧淮之的话是对的,但孙虎还是不甘心地骂了一声。

  沈惊春微笑地拍了拍他的手,用同样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纪文翊,语气温柔至极:“自然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
  裴霁明面色惨白,唇瓣微不可察地颤抖,直觉警告他不要相信,可他还是被愤怒和怀疑蒙蔽了双眼:“他真的和你这么说?”

  “啧。”沈惊春烦躁地啧了声,阔步走向裴霁明。

  “尽管如此,我还是很焦急,你不能现在就离开他吗?”裴霁明的语气竟然有些幽怨。

  侍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看见沈惊春撑着下巴笑看着自己,并不像是要发火。

  “你以为你说出去会有人信吗?”他的情绪高涨,胸膛剧烈起伏着,咬牙切齿地说出威胁的话,“我告诉你,你完了。”

  “啊!”纪文翊受惊下意识搂住了沈惊春的脖颈,余光不经意往下一瞥,立刻被高空吓得闭了眼,声音微微发着颤,似是带着哭腔,“太高了,太高了。”

  昏君,奸臣和妖邪,多么别出心裁的组合?

  沈惊春面无表情,心里却狂刷一个字。

  纪文翊面色煞白,仓惶后退几步,场面无比混乱。

  她的情魄是被裴霁明吃了。

  他不再需要神佛了,因为她就是他的神。

  左右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,他向来不会去记无足挂齿之人的名字。

  裴霁明蹲下身,唇舌搅动的同时不忘抬眼仰视,不愿错过她的表情。



  “惊春,惊春,惊春!”耳边的声音愈来愈大,沈惊春终于醒过神来。

  裴霁明垂落身侧的手微妙地抽搐了一瞬,但马上他又恢复了冷静,反问道:“难道不是?”



  沈惊春的手掌相比他的要小许多,可他却轻而易举被她细嫩的手指桎梏,他的爱欲一次一次随着她手指的节奏而泻。

  被一个凡人叫妹妹的体验新奇,沈惊春笑着竟也叫她姐姐:“让姐姐生气是妹妹的错。”

  裴霁明还记着路唯昨日私自放沈惊春进来的事,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
  在他的眼里,他们都是一样的恶心。

  疯子,曼尔在心底想,从前一副远离红尘的清冷样,现在居然这么嗜欲。

  翌日,沈惊春为了马球赛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骑装。

  裴霁明沉默不语地看着沈惊春接过毛笔,心不知为何提了起来。